【公民行動影音紀錄資料庫報導/基隆市教育關懷協會創會理事長謝國清發表/編輯室報告】

我覺得暖暖的第一場公民運動是發生在過港的羅傑摩爾社區!

我生平買的第一間房子就在羅傑摩爾社區,那是我花了許多時間為家人精挑細選的房子,尤其是當時讀中班正可愛的女兒,讓我又花了不少時間,親自為這間挑高四米五房子的夾層,設計了圓弧形且往外推的窗戶,想像著小女兒站在高處往外推開一扇窗,俯瞰著四米五高的客廳。

房子裝潢期間,每個禮拜都過去看裝潢進度,有一回看到第一期進駐的鄰居在電梯間貼了一張公告,邀請大家到社區圖書室開會,當時以為是為了圖書室募書而開的會議,沒想到會議是議論社區中一些公共設施的問題,過去偶而在媒體上看到建商佔用國有地蓋公設的狀況,竟會發生在我所購買的第一棟房子所在的社區。

但「理科」出身的我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回家後把問題問了一位親人,在輾轉介紹下打聽到一位據說很有經驗的余律師,就打起勇氣撥電話找他幫忙,在余律師明查暗訪下,幾乎確認了第一期進駐鄰居之所言,但也因為我找律師幫忙,於是在第一次住民大會中被推舉為社區管理委員會的第一任主任委員。

從學校畢業後,剛進入工作場域的那段時間,剛好是台灣解嚴前後,那時街頭運動非常蓬勃,年輕氣盛加上「理科」個性使然,從為了瞭解街頭運動而走街頭,到對議題認同而主動參與街頭運動,但也都僅止於社會運動的旁觀者身份,最積極的事件是為了萬年國會議題,在一位同事的邀約下成立一個小社團,進行街頭連署與國會請願,當時還獲得創刊沒多久的「首都早報」頭版頭報導;事情告一段落後,80年5月9日在清華大學發生著名的「獨台會案」,法務部調查局因為獨立台灣會而進入校園逮補五位研究生,在同為清華大學校友的同事提議下,我們所組成的社團同仇敵愾的轉變成閱讀「台灣人四百年史」的讀書會,而在舉辦一場分享會後結束了那個社團;回想起來,那應該是一種「文青式」的參與,但終究我需要養家活口,還是必須以事業為重,因此,也就持續擔任社會運動旁觀者的身份。

在被推舉為羅傑摩爾社區管委會主委後,就開始研讀公寓大廈管理條例等相關法規,並思考如何順利地為自己及眾多受害人討回公道,不過,面對大財團以及避免社區分裂,我當時認為一定要設法凝聚社區共識。

羅傑摩爾社區總共有623戶,因為部分小坪數及挑高的設計,加上離高速公路匝道不遠,因此有不少台北人前來置產,也有許多本地人因為建商的口碑而買房,而本地人又可分為過去已住在附近的居民,以及像我這種從其他行政區慕名而來的居民,所以,社區居民的組成相對複雜,針對先前部分居民所揭發的問題,雖然多數居民表示憤慨,但對於處理方式卻有很大的歧異,再加上剛開始進駐的住戶並不多,因此,要凝聚社區共識也顯得困難重重。

當時我認為凝聚社區居民共識前,必須先凝聚二十幾位管理委員的共識,而我的房子還在裝潢中,又因為老婆請育嬰假住在台北,為了凝聚大家共識,每週一定回到社區,在那還在裝潢中的房子或其他委員家裡討論社區大小事,並試著了解每位委員的專長與意見,當然委員也各有不同意見,不過在充分討論後,多數委員同意我所提出的兩大原則:「事實釐清」及「和解優先」,但也因此使得幾位屬鷹派的委員陸續離開委員會。

我對許多社區裡的各項大小事可以說都是外行,但委員的專長多元性卻幫了許多忙,有委員主動幫忙申請地籍圖,有法務出身的委員提供許多法律見解,還有委員從事電梯及機械停車場工作,不但提出機械停車場的問題,也協助各種維護工作,另外,兩位從台北搬來的年輕委員則答應幫忙發行社區報,將社區收支及各項社區工作編制成社區報,再由每一棟的委員將社區報塞到每一家住戶的信箱中,還有一件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有委員告訴我應該去市政府申請竣工圖,但第一次申請時卻被承辦人員用各種理由拒絕,不過,後來在建商的善意主動提供下,我們還是順利取得社區的竣工圖。

花了很多時間逐一釐清事實後,但卻發現和解無望,就在一年任期結束前幾個月,大家決議進行提告,提告當然需要問律師,余律師給我一個重要建議,他說與其用「一個」管委會「告一間」公司,如果社區共識度夠高,不如用「上百戶」住戶去「告一間」公司,因為事涉每一位住戶的權益,因此,我擬定一套SOP的說法,讓每一棟委員分工遊說每一位住戶,已經進駐的住戶一定要親自說明,尚未進駐的住戶則一定要用電話找到當事人說明,願意參與提告的住戶,不但需要繳交3,000元基金,還要親自簽署連署書,最後,總共獲得273位住戶連署提出告訴,記得921大地震時,消基會發起團體訴訟,回想起來,我當時所做的應該就是團體訴訟吧!

前面說到,過去我雖然為了教育或環保議題而走上街頭,但終究是整個事件的遠方支持者,或者可以說只是事件的旁觀者,但羅傑摩爾這件事,因牽涉到我個人及所有住戶的重大利益,讓我以及許多社區夥伴成為一場爭取自身權益的公民運動當事人,她也讓我學習到許多跟大家合作的技巧,以發揮夠強大的力量爭取自己的權益,不過,這過程也讓我以及許多同樣是上班族的社區夥伴,花了許多原本意想不到的時間與精力,因此,我們二十幾位委員在卸任前決議全數不再連任。

上面標題是過港聖光堂於民國87年11月所發行的暖暖代誌社區報第五期內容之一的標題,這個標題讓過港許多居民震驚與關心,逼得暖暖代誌只好召開公聽會說明,但那時候的我,剛好準備卸任主任委員的職務,打算再度專心於我的工作,所以並沒有想要理會這個事件,但是有羅傑摩爾社區居民在參加過公聽會後,跑來跟我說:「主委,這件事非常重要,我們社區又是這個區域規模最大的社區,目前你對社區的影響力最大,所以你務必要出來關心。」

他所說的話讓我想起這一年來,有一群暖暖國中的孩子(男女皆有),三不五時就跑到社區搗亂,印象中他們曾經爬到頂樓跨坐在女兒牆上,讓住戶驚恐萬分,還有一回闖進一間空戶烤肉,把整個雪白的牆壁烤成黑色,最激烈的一次則是偷了一包首飾,但被警衛從監視器看到而逮進警局,而暖暖國中就在羅傑摩爾社區不遠處,想到這些發生過的事件,讓我突然感受到一所學校如果辦不好,社區也會受牽連,於是我開始參加第二次之後所舉辦的所有公聽會,而第二次之後的公聽會則包括暖暖國中被要求辦理的公聽會。

來回聽過各種說法後,感覺這所國中真的有問題,而問題的源頭則是學校的校長,不過,這得歸功於當時暖暖代誌的主編曾傳明,她不但是位俠女,也是個願意花時間追求事實的人,慢慢的我們兩個人開始合作,但也同時承受了一些黑函的攻擊,不過,因為我們都不是燥進的人,同時也逐步釐清事實,因此,獲得許多關心此事的社區居民的支持,每次公聽會總有四、五十位居民熱情參加,就在某次會議中有人提議,因為這個事件聚集了這麼一群關心學校的居民,也不知道後續還要再花多少時間才能解決,因此,主張成立協會持續關心,而且,即使在這個事件結束後,也可以持續關心在地的其他學校;於是就在88年1月16日推舉包括曾傳明跟我在內的六個人為召集人,一方面成立「暖暖教育關懷協會籌備處」,一方面將暖中事件寫成一份陳情函,並進行社區居民的連署。

依據人團法規定,要成立人民團體,發起人中至少要包含四個行政區的居民,但當時參與這個事件的居民幾乎都是暖暖區的居民,也只想關心暖暖區的學校教育,因此,經過討論後,我們援引憲法第十四條「人民有集會及結社之自由」,而決定「擅自」成立「暖暖區教育關懷協會」。

「暖暖區教育關懷協會」是在88年3月7日正式成立,但在籌備期間,我們將130人連署的陳情函託給教育局職員轉交給當時的教育局局長,除了央請面見局長外,也登記市長有約,另一方面則製作教師問卷,讓暖中老師具名填寫,可是後來教育局局長並未履約,市長有約則被延期,同時陸續收到一些黑函,雖然,我們所提供的陳情函及回收的教師問卷,一度讓教育局局長承諾將於2月底撤換校長,但後來該項承諾也被跳票,直到3月10日才獲得與市長有約,除了提供各項資料給當時的李進勇市長外,我們訴求應儘速撤換校長,且不能讓該校長轉任他校校長,李市長當時的承諾是先派督學進行調查,而暖中校長終於在5月17日轉任教育局督導專員,市府則派任當時擔任主任督學的鄭裕成接任暖中校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