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傳媒王穎芝報導/編輯室報告】

4月初,美國安養院員工希森在推特發文,祈求上帝拯救深陷水深火熱的醫護人員,照片中,他的身上纏束著像塑膠袋的物體,顯然缺乏合格防護衣。

希森(Victor Sison)的願望沒有應允。他發文後不久,自己就確診感染了新冠肺炎,這位64歲的照護員於4月18日宣告死亡,距離他計劃退休的日子只剩一年。

希森工作的漢彌爾頓廣場照護中心(Complete Care at Hamilton Plaza)位於紐澤西州,他熱愛照顧長者,會刻意花時間陪伴總是沒有訪客的老人。希森的家人說,他曾經回家抱怨,安養院缺乏合格的防護裝備,包括袍子跟口罩等等。儘管如此,當院內同仁掛病號時,他還是會自願停休填補人力。

CNN報導,出於防疫理由,在希森最後的日子裡,他的家人也無法到醫院陪伴、照顧他,只能請醫院員工幫忙拿著手機,讓希森與家人以視訊方式道出永別。希森的兒子保羅(Paulo)說,能夠欣賞該中心照顧長者的努力,但也委婉表示「他們有時可能會忽略員工」。

根據紐澤西州衛生部門統計,該中心截至23日為止,共多達65位員工確診新冠肺炎,其中三位不幸死亡。

忽略希森的不只雇主而已。當他與另外兩位同事病故後,負責保護勞工安全的美國職業安全與健康管理局(Occupational Safety and Health Administration,OSHA)理應派員檢查安養院環境,確認這家擁有120張床位的醫療機構環境是否合格,但根據聯邦記錄,OSHA完全沒有派人檢查,直到CNN記者詢問之後,才連忙表示已經展開調查。

美國疫情爆發至今,累計確診人數已經超過403萬人,死亡人數高達14.4萬人,而安養院就是感染風險最高的場所之一。但根據OSHA在5月發佈的指導守則,如果有人死亡,但「經過合理且有信度的調查,還不能確定是否與新冠肺炎有關」,那麼就不需通報這些員工的死亡案例。

漢彌爾頓廣場照護中心的負責人表示,希森確實感染了新冠肺炎,還說他是位「重要且廣受愛戴的員工,大家都很想他」。但負責人說,該中心從來不缺少防護用品,因為無法追蹤希森的明確感染途徑,才會根據OSHA的守則兒選擇不通報。

漢彌爾頓中心並非特例,很多安養院或照護機構都聲稱,他們無法確認員工是在上班空間還是他處感染病毒,因此不願上報案例,代表OSHA親自稽查的高風險機構遠低於真實數字。而根據CNN走訪多名員工、家屬和前政府官員,發現OSHA即使接獲通報,也沒有盡力去改善醫療機構的工作環境。

「要我說的話,他們根本在睡覺,」歐巴馬政府時期的OHSA局長麥可斯(David Michaels)說。麥可斯目前在喬治城大學(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 School of Public Health)公衛學院擔任教授,他認為OSHA應該祭出重罰,促使長期照護機構更為保護員工。

根據美國政府統計網站「Data.CMS.gov」,已知因新冠肺炎死亡的醫護人員超過600人,來自40餘間機構。光是紐澤西州就有120人死於新冠肺炎,分別來自9家機構。但OSHA數據卻顯示,紐澤西州只有25家機構曾上報病故者,他們總計只調查了136起案件。其中阿拉利斯健康中心(Alaris Health)的16間據點就登錄了500名確診案例、7名死亡案例,還有員工控告該中心隱瞞病例,但OSHA仍然沒有對該機構展開任何調查。

此外,許多機構可能出於人力不足或擔心聲譽受損等原因,傾向拖延上報死亡案例的時間。例如伊利諾州某安養院,雖然曾經爆發59人確診、11人死亡的嚴重疫情,但在6月時還是沒有儘速將一名員工的死亡通報上去,直到被記者詢問後才趕快上報。

OSHA聲明指出,他們一直都在更新防疫的職場工作守則,但拒絕評論正在進行中的調查,這些調查可能長達6個月才能結案。OSHA的前員工則向CNN揭露,該局處的人力嚴重不足,處於45年來最低水準,根本沒有能力應付大量湧進的死亡通報。OSHA也承認,有些稽查行動甚至是透過「視訊」進行,連勞動現場都沒有踏進。(相關報導:FBI徹查美國25座城市,抓捕解放軍間諜!3名中國公民落網,1人躲在中國駐舊金山總領事館|更多文章)

許多長照機構員工都抱怨缺乏口罩、防護衣,甚至有人確診新冠肺炎之後還被要求繼續上班,或是發現機構隱瞞了院內群聚感染的事實,但超過700件申訴案件中,只要雇主否認不當對待或者承諾會加以調查,往往就會迅速結案,其中不乏草草結案後,真的有人因此染病喪命的案例,凸顯OSHA與聯邦政府的無所作為,可能間接幫助病毒帶走更多人命。